您的位置: 首页 >  短文学 >  正文内容

母语的盛宴-

来源:文学门户网    时间:2021-04-05




  日出,对于大地和万物而言,都是一件极其隆重的事情。有时我觉得那等同于生命分娩的光辉时刻,有时我又觉得那是一场期盼了已久的婚宴。庄严而又绚丽,热情而又奔放。其中多少含了些宗教意味。观看日出,早已成为很多景区的卖点。我想,草原的日出,肯定是有别于他处。我好几天一直提醒自己早些醒来,要好好地观察一番。可每天等我睁开眼睛,亮灿灿的阳光已落在客房的窗前。微风轻扬的草场上,雀儿时起时落,草尖儿摇曳着一片掷地有声的金光。抬头,就瞅见了杨树枝杈里的太阳。此刻,它是一枚被红彤彤的强光照射着的金币。它已升起好高了。

  一天清晨,在又一次地怅然若失之后,我突然变得兴奋起来――大地上一种与日出遥相呼应的事物,突然红光满面地跃出我心灵的地平线,那即是文字。文字的诞生,无异于发生在人类社会的一次伟大的日出。有了文字的记载,我们才有了确凿的历史。在此之前,在无比漫长的岁月里,我们的祖先一直生活在语焉不详的传说和神话里。我们无法考证,诞生在大地上的第一个象形文字是什么。在最古老的象形文字之前,是否还出现过其他的文字乌鲁木齐哪里有癫痫医院,只是还没有被我们发现,或者被我们轻易地忽略了?可不管事实如何,那些最初跳跃着的、奔跑着的动态的象形文字,像日出一样,在一道无形的山脊上,焕发出了人类文明的曙光。它们在山洞的岩石上面,在粗糙的石刀石钻下,在造字人的脑海里,跳出了最早的稚拙的舞步,留下了最早的有关人类活动的记忆。

  迷人的曙光,让人心里敞亮。我一直固执地认为,人类最终与其他动物划开界线的标志性事件,并不是直立行走,而是创造了文字。

  我对那些造字之人,抱有无尽的敬仰。或许是领了神灵的旨意,或许仅仅是出于一时冲动,他们在天马行空的想象的指引下,用一些符号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生命,并用山川万物给这些看起来还显得单薄的生命命名。他们可能不会知道,他们在狩猎劳作之余的“业余创作”,开启了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全新的语言时代。人类的另外一张嘴巴,渐渐有了雏形。把这些最古老的文字,一个一个地拼凑起来,我们的祖先开始了纪事――我相信这是历史的真正开始。在我们所生存的大地上,文字不只一种,很多民族都创造了自己的文字。尽管它们的兰州治癫痫权威医院形状有着天壤之别,但它们又有着天然的相似性――它们所起的作用和意义,都是一样的。

  它们,让人类告别了蒙昧的时代。

  我们把这些文字,称作母语。创造出了母语的人,是语言的母亲。文字,语言,民族的史诗――一些语言的骑士,将民族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,将母语的表达能力运用到极致,创造出了一个绚丽多姿的世界――那是一个比繁复多变的物质世界更为深邃的精神世界。

  母语,是一个民族存在的最好的证明。

  然而,母语的生存与民族的生存极其一样,都充满了无穷的变数。很多干瘦的文字,没能经得起风吹雨打,最终走失在历史的夹缝里。另外的一些幸存者,却在文化大同的洪流下,丢盔弃甲,早已被弃之一旁,成为天书,无人认识。文字也是需要知音的,它们幸存于世,实在是太孤独了。我对自己的土家民族没能创造出文字,一直心存遗憾。我深深地羡慕那些拥有自己母语的民族,羡慕那些至今仍在用母语交流、用母语写作的人。他们的坚守,意义实在非凡――他们所坚守的,并非仅是母语本身。每当遇河南癫痫医院哪家治疗好见那些坚持用母语写作的人,我都要表达我的敬意。可还是有太多的人,把自己的母语丢了,甚至对自己的母语不屑一顾。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
  在人类历史上的多次侵略战争中,母语是与一个国家捆绑在一起的。母语亡了,国家肯定亡了;但国家亡了,母语不一定亡。

  大概都不会忘记都德的小说《最后一课》,也不会忘记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期间,有国语教师冒着生命危险在松花江边为孩子们教习国语的苦难往事……甚至,在那部糟糕的中国本土大片《英雄》里,我还听见了这样的声音――赵国教习书法的老先生,在秦国大军压境、万箭齐发,性命随时可丢的危急情势下,面对慌乱逃命的弟子,说出了这样一番振聋发聩之言:“秦国的箭再强,可以破我们的城,灭我们的国,可亡不了赵国的字!今日,你们要学到赵国文字的精义!”说完,便带着弟子回到室内,从容地练习书法,尽管不时有人中箭而亡,却不见有人惊慌。

  一个民族的母语,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,而不被异族语言所取代和同化,实在是一个奇迹。

  儿童良性癫的诊断标准在中国,若把汉语除外,蒙古语、维吾尔语和藏语等等算得上是几个大的语种,其他民族的母语使用人口较少,而且存在着大面积萎缩的危险。如何拯救我们的母语,已成为一个时代命题。但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大背景下,我总有不详的预感,很多人的母语,总有消失的那么一天。这是让人痛心疾首的。不过,我尚不能深刻地理解,一个民族的母语的走失,对于这个民族而言,究竟意味着什么,是进步,还是倒退?

  想必,那些丢失了母语的民族,一定有如丢失了灵魂一般的缥缈感。很多事情,细究起来都无不令人忧心忡忡。

  你永远不会看见母语的样子,但是,它与母亲这个词语一样动人,一样温暖。

  它的气息,无处不在。

  一次草原文学之行,我听到了诸多有关母语的声音。蒙古族诗人阿尔泰的话,一直在我的心里响亮地回荡着――

  蒙古族为我们留下了两样东西:一是火种,二是母语。

  在诗人的心里,母语与火种一样重要,一样神圣。

© wx.dnilq.com  文学门户网    版权所有  渝ICP备12007688号